断片偶拾

一
六月末的一个微热的夜晚,我们一群人在一个餐馆吃饭。本来预定是另外一家,结果人满,只好换作另外一个。
我是第一次来这家吃饭,下了地铁还找了一小会。
大约八点的时候,人陆续来齐。都是导师手下的学生,就我一个亚洲人混在里面扎眼的很。在小组开会的时候,我本想推辞。导师说,你怎么不来呢,都是我的学生,大家可以一起聊聊呀。于是,我承诺那天我必赴约。
就近的几个朋友相互介绍之后,然后开始聊聊彼此的课题和兴趣爱好。有些人对中国的一些敏感性问题特别感兴趣,我也特别官方的回答。这点上我是绝对不会迎合老外好奇胃口的。历史的记忆本应如此,对错什么每人心里都会有一杆秤。
Charlotte和Aurelie分别顺利地申请到Angers和Nice大学做助教。大家都为她们感到高兴,举杯庆祝。
导师就坐我旁边,其间还说,你今天怎么话不多?我笑言,大家的话题很有趣,我听就可以了。后来,话匣子打开了,就开始对导师八卦。原来她有女儿,学音乐的,非常有天赋的,到世界各地巡游演出。我们还聊了一下中国的保险、医疗问题。我说,中国的社会保险发展赶不上法国,大家看病还是自己掏腰包。不过,有一点比法国好,那就是去医院不用和医生预约,直接去就可以看病、打针、拿药,这明显比法国有效率。
就这样,我和导师之间开始用“你”愉快地聊天,再也不像以前用“您”来称呼彼此。我也开始大胆对老师直呼其名,她也很自然称呼我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的关系也开始亲近起来。
大约午夜了,人也渐渐散去。我们也各自回家。
二
食物的乐趣总是能够调动我们的主观能动性,梅蒂屁颠屁颠的开始着手研究包子,花卷的做法。大约里出炉还有半小时的时候,电话到我家说:“老爷,您要来我家尝尝我的新发明吗?”时值中午,我的肚子也开始擂鼓唱戏,答曰:“你就是把老爷我当小白鼠。”她嗔怒:“快点过来!不然以后就不让你当我家蹭饭了。”嘿嘿,挂下电话,立刻坐地铁飞奔到她家。
自从梅蒂的室友斯亚回国之后,她就每天寄情于锅碗瓢盆,典型一贤惠良家妇女。
到了梅蒂家里,顿时觉得空气里一团热气,有点像个小蒸笼一样,还好她打开了门窗,不然,我们就当做白面团一样蒸熟了。
第一次做面食,她算是做得有模有样的,吃起来口感还是不错的,虽然不及外面餐馆做得那么蓬松柔软,但是好在里面的馅料货真价实,吃起来放心。自从我开始独立生活之后,我渐渐也不挑剔别人的手艺了,别人肯给你做顿饭就不错了,最起码的爱心都具备了,又何必去过分苛求呢?有梅蒂这样温和体贴的朋友甭提有开心了。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顺便还喝点甜甜的果子酒。度数估计也就十几度,才喝了一小口,我的脸就成了油爆大虾。天生不胜酒力。喝几口小酒之后,意识就有点模糊,照照镜子,和平时的书生样大相径庭,眼神迷离,灿若桃花。
酒足饭饱,拂袖而去,然后回家睡个美美的午觉……
三
下午兴致匆匆到指定的地点赴约,还好不是特别难找,Coudert老师在电话里面说得非常清楚的路线。
走到那个咖啡馆就看到银发的Coudert老师已经坐在小桌前了。
这次和自己的副导师见面,也是谈谈论文的主题,方向,以及大体框架的写作。因为所剩时间不多,我必须早点完成论文,才能及早回国。
由于我的懒惰,当时未曾写下只言片语,除了已经给她看过的论文计划和参考书,她也给我一字一句的修改好了。
几个星期前借给老师看看2部电影,其中有《青蛇》。老太太说,这片子很有趣,还没看完,改天继续看。我说,这片子和原小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在叙事手法,叙事者,以及在改编的层次上都做了很大的改动,尤其是结尾的处理,有一些历史的或曰社会的删节和篡改。然后,我们还谈到了另一部影片《时时刻刻》。一部不论是小说和电影都相当出色的作品。老师还问我,你到底想把论文做到什么样,想用什么样的观点呢?这个问题的确有点难住我,我大致想想,很笼统说,可能会借用一些叙事学、电影美学、心理学等等方法来做一个交叉的研究。尤其是最近打算看的心理学的一些书籍对我以后的研究颇有影响,比如Rank和Ferenczi的“创伤”究,Jung的无意识理论,Lacan的镜像理论等等。说道心理学,Coudert这个普鲁斯特的专家自然对此中理论也是如数家珍的。此外,我们还讨论了一下之前她借阅给我一本专门研究“哀悼”的书籍。
老师非常热情,最后在把我带到她家里,又借给我两本书,都是关乎伍尔芙的,其中一本是非常厚重的传记,看得我心里直发毛。看了这个暑假我要淹没在书海里面了,而工作结束的Coudert老师准备去希腊潇洒一个月,享受爱琴海的蓝色浪漫了。
四
在大学城下车,下起了阵雨,在车站里面躲雨,等着约定好的同学来接我。过了几分钟,山人从对面微笑走来。
在大学城里面行走,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建筑,很多国家在这里修建了具有自己特色的宿舍给自己国家出来留学的学生。山人住在日本楼里面,一座从内到外都非常具有日本特色的房子。
在他小小的宿舍里面,我们开始谈天说地。可惜,我不会日语,不然交流的效果会更好些。我一直很好奇他怎么会去研究卢梭。然后,他给我解释当年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也是非常偶然接触到一些外国作家,进而会去看看的作品。
启蒙主义的光环之于我特别的古典、遥远,较之于现实话语,我更喜欢现代性的作品。读本科的时候,总是对十八世纪的文人墨客有着敬畏情绪,所以也保持着一本正经的面目。山人笑道,其实,那个年代也并非我们想的那么保守,一样是色情横行的年代,只不过在非常强调意识形态的自己国家都会忽略这样的野史。当然,也是出来之后,才有机会近距离的去显微那个遥远的年代。他说,他非常乐意去探查卢梭作品里面的政治、文学、社会、哲学的交叉的内容,关乎命定性的问题。山人师从一个狄德罗的研究专家,相信一定会非常出色的完成他的研究任务吧。他小小的房间里面也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哲学、文学、社会学的原著。
在品尝了他拿手的日式饭菜之后,我们还聊到了一些有趣而又奇特的话题:比如,死亡。我想的更多的时候死亡之前,自己的存在、生活;山人呢,则非常奇特的会想到死亡以后的事情,好比家人、朋友、同事会如何看待?他以后书写的作品人们会如何评价?有些东西实在无法猜测,那么就留待时间来证明吧。
窗外飘着细雨,静穆的夜里,我们在人烟稀少的大学城散步,身影在一幢一幢的房子穿行。
五
很多人都在前进,而我似乎有些原地踏步。
他人的身体在灯红酒绿中穿行,我希望我的思想能够在行云流水中洇泳。
Les Moires
Clotho la Fileuse ---- tirait le fil de la vie
Lachésis – la Destinée ---décidait de la longueur du fil
Atrophos – l’Infexible – coupait le f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