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水如天

mardi, décembre 18, 2007

答辩



可曾记得微含热度的六月,在整整懒惰了几年之后,在书桌前拼命书写的日子?过眼云烟。毕竟,那样纯粹的浸泡在论文的日子已经久远。

四年的起转承合浓缩在快一百页的字里行间,算是对自己并不辛苦的劳作的一个交待。也曾经憎恨和恼怒自己的懒惰和井底之蛙的愚见,总会给自己千百个“假如”,然后逐一毫不留情的“否定之否定”的辩驳。现实的黑白,总比想象的彩色要来得迅速和冷酷,仿佛黑鸦盘旋之后的俯冲。

依稀记得答辩的过程,简单有序,没有过多的枝节。自己糟糕的论文书写,尤其是开头部分的错误,一度让指导老师和评审老师指责。当然,她们绝对是非常中肯的意见,绝对没有任何偏见的说法。我也诚心接受。也许自己并不是一个在外语方面特别有天赋的人,唯有中文才能让我找到前所未有的自信。再美丽的外语,对于一个非母语的人而言,尤其如我一个纯粹人文学科的人而言,都是带着脚镣、在荆棘中跳舞。

昆德拉自从《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之后的作品似乎没有他用母语来得自如。山飒的《围棋少女》似乎也没有她当年的诗歌富有灵气。当然,不否认有杰出的天才型人物,如小说家康拉德、纳博科夫,也如理论家兼作家克里斯蒂瓦。曾经有幸坐在教室里面聆听过Kristeva的讲课,缺乏必要理论背景的我,听得云里雾里。停留在国内的符号学的粗浅知识语境里面,人家这里早就已经在心理学、宗教、阐释学、性学里面开垦了很多年了。

其实想想,自己这几年还算是幸运的。离开波尔多,看起来很狼狈,现在来看其实一个很好的际遇。不然,怎么遇到我心仪已久的导师呢?

2003的三月,一本翻译的书走入我的视野。讲述的是新小说、新电影的关系。仿佛打开了自己的视野,豁然开朗一般。不过,里面诸多的东西还有很多的疑问,大量的原著根本没有涉及。不过,倒是记住了作者的中文译名。直到某天,我飞离故土,命定性地来到陌生的国家。负笈欧洲的感觉很平淡,却让人成长。学习语言,申请学校,等待通知。选择城市,离开城市。都是自然的一个过程。整整两年,我找寻不到那本书的作者。于是打算放弃,就留在波尔多读书。可是,学业上的阻力,成绩的低迷让我不得不狼狈地逃离。重新选择学校,重新注册。幸运地被某大学录取了。那天,我看到办公室的招贴上面赫然写着某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的名字。我念叨,犹如魔咒。猜想,会不会就是我非常希望跟随的那个老师呢?那本中文书再次发挥了她的魔力,只是语音和书写之间根本没有必然的联系。终于让我在图书馆找到了那本书。果然就是原作者。居然就在录取我的大学里面。经过了三次的面谈,导师终于同意指导我的论文。真没有想到,自己神往已久的人,真的就做了自己的导师。

导师的要求非常严格,尤其对于书面语言的书写。

漫长的假期之后,再次要面临新的高阶段的申请。第一次写的研究计划被驳回,老师说:“研究别人研究过的东西没有意义。如果你不能有新的观点,一定要避免重复。还有你的语言不是很好,不知道你能不能重新学习一下写作。”然后老师笑笑:“呵呵,我知道你会重新写一个计划给我的,你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当然。”我回答。

整整两周的时间,疯狂想和写。推翻以前的计划,重新拟定新的研究计划,无疑是难上加难。终于在绞尽脑汁之后,让我找到了自己的主题。再次承上计划的时候,老师说:“这次的计划完全不同上次。不过,有些观点仍然需要修改。还有参考书,不够详细,里面还有一本书你根本不值得看。浪费你的时间。”之后,老师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让我如坠雾里。直到我自己表态说:“我可以同时注册语言然后继续在这里修学位么?”老师说:“当然可以呀。”那个时候,我兴奋得在马路上狂叫。

生日的前一天注册上新的学位。那一天的上午,我立刻给旅行社电话,咨询了机票。然后就预定,到银行提款,奔赴到旅行社直接付钱取票。

能够在自己的生日之际,走到一个新的阶段,让我倍感开心。四年多的异域生活,不知道修改了我多少原汁原味的本性。四年前义无反顾的离开,飞机起飞的时候,没有太多的留恋。对于很多人而言,也许我杳无音信。不知道是否该界定自己“无情”还是“不忍”。一走就是四年,中间从未回来。候鸟都会季节性的迁移,我却像一株土产的向日葵沐浴在欧风美雨中自得其乐。终究会回归,这样的选择,我固执地认为,只有在异域切实生活过的人才会感同身受。

十二月的某天,参加的同一个研究小组的同学的博士答辩。起初,我还找不到答辩的教室,本想就此作罢的。碰到一个同样在找教室的同学。在她不懈的努力之下,进入了正在答辩进行时的教室。

五个答辩委员正襟危坐,面对的就是答辩人。

先是指导老师陈述答辩人的研究工作,接下去就是四个教授的轮番轰炸,每个人相应地说说论文的看法,提出三四个问题,然后就是答辩人逐一仔细回答。没有我想象中的唇枪舌战,有的是学者之间冷静绵密理性的商榷。

从下午14点30到接近19点。快五个小时的过程。让人精疲力竭。我还看到其中鼎鼎大名的法国电影学权威之一Marie教授,居然在答辩的时候还打瞌睡。我忍俊不禁,只好偷笑。

不过,最好宣布结果的时刻,答案是非常令人满意,评审团给与了答辩人最高的答辩成绩: très honorable avec félicitation du jury。

出门的时候,天色早就暗黑。希望三四年之后的我,也能写出让人满意的论文,也能应对自如地面对评审的苛责,给自己的异域生涯承上一份没有一个字苟且的文章,给与自己的青春一份完美的答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