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 有 楼 阁
我又回到那条街,繁华而又热闹,穿越鼎沸的人声,停留在熟悉的房间。
下午的梦境里出现的恰是我曾经居住过的一个地方。那是在小巷中一栋破旧的木式小楼,周围有几户做小生意的邻居。其中一间就是我们临时居住的家。爸爸妈妈住下面,我睡在上面的阁楼。阁楼的空间不像一般的那么倾斜局促,反而有足够大的空间盛纳我的喜怒哀乐。那大约是我人生中第五或第六次搬家。那时,我高三,正要高考。
阁楼唯一不好的就是采光极差,只有一小扇窗户可透些许光进来。因此房间大部分的时候是阴暗而封闭的。时不时会飘来烤肉串的油烟,我不得不总关上它。在这间小屋里,我读书、做作业、备考。睡觉的时候一点不寂寞,因为总能听到老鼠在屋梁上快乐地奔跑,或者隔壁阿姨在屋顶打电话找人聊天。
厨房是公共的,墙壁被熏得黑漆漆。每家一盏灯,一个灶台,水龙头下总有腥臊的积水,想必是某个图方便的人拉尿过。
楼下是小摊小贩。吃吃零嘴,或来点小炒正餐极为方便。邻居中有做红豆汤的,也有做快餐的,还有卖早点的。卖早点的那家很奇怪:胖乎乎的男主人总喜欢跑到我家来聊天,他总打女儿和他老婆,他会去菜摊上顺人家的小葱小菜;他女儿有时哭哭啼啼跑到我家来寻求庇护;他老婆在早上卖早点的时候,会偷偷把钱扎到自己口袋作为私房钱。邻居中还有个说话极快像机关枪样的女人,凡事都很计较。有次,借了我家的猫放到她家去捉老鼠,结果我家的懒猫在她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宿,老鼠依旧肆无忌惮地唱歌跳舞。还有个小混混一样的小男生,某次跑到我家来还我家的黄猫,说看到我家猫躺在地上,他好心捡回来了。可是,我们明白,造成黄猫奄奄一息最后归西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小混蛋。
晚自习之后,必然会路过那条步行街。江汉路。和其他省会城市一样大同小异的商业步行街,就像上海的淮海路,成都的春熙路,南京的新街口。那段时间恰逢江汉路整修,到处是施工留下的坑坑洼洼。由于整修,那条街异常安静。修整完毕之后,又是风生水起,繁华无比。我见证了那条街从寂寥到热闹的历史。
常常看到商店琳琅满目的新式玩意,以至于很多年来,我一直不热衷逛街购物。也许和早年这段生活有关。当然,我在家中郁闷的时候也会到热闹的街道上走走,呼吸带有闹市特有味道的空气,汰换掉心里的积郁。
时光像猫一样匍匐前进。高考结束,燠热的夏季,清闲的大一,再次彻底搬家到新居。搬家兴奋而平静。我知道,我终将离开这种虚假繁华,还有小巷的一切。
这么多次的迁徙让我超然平静,以至于每一次启程和离开都让我兴奋和快意。无论是在当地的数次搬家,还是乾坤大挪移在异国他乡。
家乡之于我是个负载了诸多情绪的意象。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归。就像午觉梦见的阁楼、小巷,色彩斑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我像在某个画廊看到似曾相识的画卷,却以一种平静的姿势。
我们的童年提出了一生的问题,而往往找到问题的答案却要等到成年。
阁楼之日早已远离,她像某个漫长的独幕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重复上演芸芸众生,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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