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奏鸣曲

微微凉风送走天空里的白云,仰望苍穹,仿佛一块纯净的蓝水晶。因为今年的秋来得异常的早,才有机会得以静心冥想。收获的季节,同时也是渐渐凋零的时分。枯黄的树叶,在蓝天的映衬下如同麇集的斑驳的蝴蝶。宇宙的神奇之手随意弹拨阳光的七弦琴,混合着微风的音符,这个季节的主旋律开始吟唱。
一直都不是特别喜欢秋天,在我生长的城市,秋天素来短暂。秋老虎收山之后,刮过几阵寒风,下过几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之后,就是漫长而残酷的冬天。在异地,秋天要绵长数倍,也让我慢慢开始学会欣赏这个季节特别的美丽。
这个古老城市的古色古香的断壁残垣,金色夕照之下,闪着昔日贵族光辉,让人目眩神迷。很多年过去了,世易时移,人来人往,上演着故事,也看尽悲欢离合。
这学期有一门选修课非常特别,主题是西班牙内战的文学和电影。素来对战争历史了解甚少。带着兴趣和好奇索性去旁听一下历史是如何再现与书页和银幕之间。
战争毫无疑问是残酷的。西班牙这个封建意识和宗教信仰影响深厚的国家,矛盾重重,内忧外患。黄金时代的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自从失去了海上霸权之后,一再衰弱,僧侣贵族更加爱变本加厉的压榨农民,自从他们失去最后一片殖民地之后,对劳苦大众的压榨登峰造极。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和德国的希特勒等法西斯分子也对于西班牙跃跃欲试。出身于长枪党的首领弗朗哥和墨索里尼、斯特勒媾合,于1936年7月策动国内战争。在近乎长达三年的血腥斗争中,弗朗哥最终取得了独裁统治的胜利。
内战期间,很多艺术家流亡到国外,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流亡生活也给他们提供了回忆的视角和创作的空间,来纪念他们心中的西班牙故土。在法国的毕加索继续潇洒自如创造艺术作品,标新立异的立方主义名噪一时。布努埃尔用象征和诗意的图像来构筑他神奇怪异的电影作品。现当代的作家和电影艺术家,虽然没有直接参加过西班牙内战,但是从祖辈那里口头相传的印迹里,汲取想象的灵泉。Javier Cercas《萨拉米战士》 和Juan Benet《坟墓》等小说,都指涉了这场残酷的战争。Guillermo del Toro的《潘神的迷宫》引领我们走入神话和战争交织的幻想境遇。Vitor Erice的《蜂巢精灵》给我们遗留下来的是战争创伤的阴影。当然,也有国际人士的支援,比如George Orwell,这个以《动物农庄》享誉世界的作家,也写出了《向加泰罗尼亚致敬》。
血迹在漫长的岁月里风干,可是战争的阴影和创伤记忆却遗留在一代又一代人心里。
有时候,难免会顾影自怜:一个人在外漂泊,就好比一个人的战争,一场没有硝烟、没有输赢、没有敌人、没有枪林弹雨的战争。历史的重负灰飞烟灭,上演在心灵舞台上的是无休止的刀光剑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自诩理智和冷静,可以冷酷到四年半多停泊在异地不回家。近日来,屋漏偏逢连夜雨,境况不是那么的理想,总想退缩和逃避,可是一再的告诫自己无路可退。阳光总在风雨后。身边最亲密的好友飞去另一个国家,于是我再次形单影只。孤寂再次振翮盘旋。倒不是怕寂寞,这么多年倒是也习惯了。红尘之中,聚聚散散,曾经拥有“天涯共此时”那一刻就足够了。也遇到了莫名其妙的背叛。在真真假假的对话中,我迷失了方向。雾里看花,有时候不是朦胧的美,等待迷雾散去之后,真相的骷髅才是可怕的现实。在变动的环境里,恐怖升级。仿佛世界都因美国的经济危机波动而收到或多或少的牵连。在凡人的小小世界里,也遭遇类似的恐怖袭击。惴惴不安的生活中,我像一只睁大惊恐眼睛的受伤的软体动物,企图寻找庇护的小天地。
上帝究竟要一个普通灵魂承受多大的灾难和不幸,才能最终赐予平凡朴素的幸福呢?不逃避,不去冥思苦想,并不代表恐惧不安的消失。也许,我应该默默等待,默默承受。荒唐的梦醒来,我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在图书馆借到池莉的一本散文集《熬至滴水成珠》。夜里缓缓翻看,心里的重负渐渐得到某种程度的缓解。人到中年的小说家,站在功成名就的高处俯瞰过往种种,心境平和,娓娓道来人生感悟。也许只有经过风浪,我们才会学会珍视平凡的可贵。
年轻,在面对五光十色的诱惑,难免会犯错误,同时也是一个良好的自我掩饰。作为尝试的借口,我以为那不是一种敢于吃螃蟹的勇气,反而是一种愚蠢的鲁莽。为什么非要在年岁渐长、昏黄的灯光下审视自己的遍体鳞伤时,一番感叹当年的恣睢和孟浪呢?为什么不在年轻的时候选择一个恰当的机会充分燃烧,而是去任意妄为、胡作非为?有首歌唱到“浪滔滔人渺渺,青春鸟飞去了,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风潇潇人渺渺,快意刀山中草,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夜色迷蒙,秋天哲理性的韵味覆盖了敏感的皮肤。
月迷津渡,惶惑的旋律再度响起,一年重复一年,一浪淹没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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